2025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列为2026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将“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摆在政府工作任务首位，明确提出“坚持内需主导，统筹促消费和扩投资，拓展内需增长新空间，更好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这一战略部署深刻把握了当前经济运行的主要矛盾。当前，国内“供强需弱”矛盾较为突出，有效需求不足已成为影响国民经济循环的比较突出症结。坚定实施扩大内需战略，需在供需两侧协同发力，拓展内需增长新空间，增强国内大循环内生动力和可靠性。

1、供强需弱矛盾的突出表现

当前，我国总供给和总需求关系中最突出的矛盾是供强需弱，即总供给持续增强、有效需求相对不足，且在部分领域存在供需结构性错配、优质供给不足的问题，集中表现为有支付能力的社会总需求持续低于经济的潜在产出水平。需求与供给的动态均衡是保障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的基本条件，也是实现科学有效宏观调控的立足点。“强大国内市场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战略依托”，为此必须充分发挥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坚持内需主导，统筹促消费和扩投资，从而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

在消费领域，居民消费率与发达国家相比存在一定差距，其有较大提升空间。例如，服务消费占比有待提高，教育医疗、养老护理、文化旅游等领域的优质供给相对不足，难以充分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2024年、2025年，我国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均为46.1%，低于第三财产增加值在国内生产总值占比的57.7%。因此，服务消费发展潜力尚未得到完全释放。供强需弱不仅是总量上的不平衡，也体现为结构上的不适配。部分产品和服务的供给结构与社会需求结构存在错位，传统供给存在一定冗余，而优质供给仍显不足。正如报告在回顾过去时指出的，“国内经济深刻转型，深条理结构性矛盾问题持续显现，消费、投资增长动力不足”。在投资领域，投资动能有所减弱，民间投资信心有待进一步提振，近年来民间固定资产投资占比出现一定下滑。同时，投资结构仍需优化，相较于物质资本投入，社会民生和人的全面发展相关领域的投入相对不足。如果供强需弱矛盾持续加剧，不仅会对短期经济回升向好发生影响，还可能对国内大循环的内在稳定性和持久成长性形成制约。

2、在供需协同中建设强大国内市场

破解供强需弱矛盾，单纯依靠短期政策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坚持供给侧和需求侧协同发力，按照报告提出的政策取向，推动供需在更高水平上实现动态平衡。

在需求侧，要着力扩大有收入支撑的消费需求、有合理回报的投资需求。报告明确要“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强调“激发居民消费内生动力和促消费政策并举”。要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增强居民消费能力。报告还提出要“清理消费领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释放文旅、赛事、康养等服务消费潜力。在投资方面，要着眼惠民生增后劲，优化政府投资结构，提高民生类投资比重。报告强调要“落实促进民间投资的政策措施”“有效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推动投资实现平稳健康发展。

以惠民生促消费，才能激发居民消费内生动力。必须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强化消费拉动经济发展的主引擎作用，增加优质消费以推动质的有效提升，扩大有效需求以实现量的合理增长。消费提升有赖于居民收入的增长，2025年扣除价格因素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4.2%，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长6.0%，农村居民收入增速快于城镇。城乡、区域、行业等收入差距持续缩小，有助于提升整体消费能力。根据边际消费倾向递减规律，中低收入群体消费意愿更强，收入增加能更快转化为实际消费。同时，应着力改善消费条件，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通过提高消费能力和改善消费条件，能够实现商品消费的扩容升级与服务消费提质惠民的相得益彰。

坚持投资于物与投资于人的有机结合，才能挖掘释放有效投资潜力。投资效益的最大化需要在物质资本积累与人力资本投入之间实现动态平衡与科学权衡。2025年，我国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4.4%，低于2024年的75.0%。同时，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下降3.9%，而在人的能力提升和潜力开发方面的投入不断提升。从居民支出结构看，发展型消费占比上升明显，2025年教育文化娱乐、交通通讯、生活用品及服务支出占比上升。化解国内供强需弱矛盾必须立足于人口高质量发展和人的全面发展，应面向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的解决，不是仅以短期政策刺激支出增长，而是将提振消费置于推动国民经济循环的良性互动策略中，通过民生改善和财产发展的持久规划使内需完全成为持续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动力。

在供给侧，要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以科技创新促进财产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随着全球财产链及生产体系的加速重构，各国对生产力高地的竞争日益激烈。产品供给的升级必须以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为前提，通过整合科技创新资源，实现传统财产改造升级、新兴财产和未来财产的培育壮大，推进新技术、新材料、新装备、新工艺的综合性应用。报告提出要“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扩能提质服务业”，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加快构建现代化财产体系，提升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要以自主可控、高质量的供给适应满足现有需求，同时通过供给创新创造和引领新的需求。报告特别强调要“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深化拓展‘人工智能+’”，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形成供需互促的良性循环。

随着经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从要素投入转向创新驱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愈发倚重研发突破与人力资本积累，并依托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财产体系。为此，应持续巩固优势财产的领先地位，以科技创新推动新动能培育，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加快推进制造强国建设。同时，优化提升传统财产，通过标准升级推动其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转型，保障重点财产提质升级，增强发展韧性；积极培育壮大新兴财产和未来财产，开展全链条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推动科技创新与财产创新深度融合，促进创新链、财产链、资金链、人才链协同发力，积极探索可行商业模式与新型场景应用，并深化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融合发展，以高质量的供给体系为强大国内市场提供坚实支撑。

大国经济的显著特征在于内需为主导、内部可循环。随着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不断呈现出多样化、多条理、多方面的特点，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也深刻改变了生产组织方式。在这一背景下，唯有以内需为主导，依托强大国内市场培育壮大新动能，才能有效化解供强需弱矛盾，以供需的高水平匹配保障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因此，必须坚持供需两侧协同发力，围绕做强做优国内大循环，持续增强供给与需求的适配性和平衡性，推动形成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经济发展模式。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既是构建新发展格局的基础支撑，也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我们要坚定不移推进扩大内需战略，充分释放超大规模市场的优势与潜力，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筑牢更加坚实的市场根基。

作者简介

张辉

北京大学经济院长，经济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第六届中国经济社会理事会理事和商务部全球价值链专家。专业领域为政治经济学，出版独立著作6部；在《经济研究》《管理世界》和JEEM等国内外期刊发表学术论文100余篇；主持国家社科重大和教育部哲社重大攻关等纵向课题10余项。获教育部第六届、第八届高等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和北京市第十一届、第十四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等诸多奖项。所授课程“经济改革与发展专题”入选教育部课程思政示范课程，入选教育部课程思政教学名师和教学团队；“经济学专业思政建设探索与实践”获北京市高等教育教学成果奖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