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筚路蓝缕，励精图治，与几代人一起艰苦奋斗，为北大考古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他是中国考古历史发展的见证人，为中国考古事业培养了众多人才。身着一身休闲装，站在我们面前的他给人第一感觉是儒雅大方、平易近人。“我们去楼上贵宾厅吧，那里比较安静，方便聊天。”由此，我们开始对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前院长高崇文教授的采访。

考古是要用灵魂去坚持的事业

1975年，高崇文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并留校执教。2000年至2006年，高崇文担任北京大学考古文博首任院长。

追溯最初的萌芽，高崇文印象深刻。1983年7月11日，北京大长办公会议决定，考古专业从历史系分出独立建立考古系。“那个日子我记得特别清楚，”高崇文用这句话描述了自己当时的心情，因为在他看来，考古专业一直都有自己的特色，必须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才有发展前景。从那天开始，北大考古迎来新的发展阶段，学科门类越来越丰富。从最初的考古专业到考古文博，“北大考古的历史和中国考古学的历史几乎同样久远。”高崇文这样概括考古文博的发展历程。

担任首任院长的六年里，很多人建议高崇文修改的名字。“很多人给我提建议，比如把名字改成‘考古研究院’，甚至还有人建议改成‘文物鉴定所’等等”，高崇文笑着对记者说，“我可不能随便把名字改了，砸了老祖宗的牌子。考古学是要用灵魂去坚持的事业”。

面对走过90年历程的北大考古事业，高崇文感慨万千，“几十年的励精图治，这一步步走来真的很不容易。”他介绍说，近年来最重视的是学科的创新和发展，既包括教学方法上的创新，也包括教学内容上的创新。高崇文还强调，任何研究都离不开基础的实地考察，“野外考察是做好考古的基础，这也是我们院几十年来一直坚持做的事”。

高崇文向我们分析了考古领域当今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他认为，跨学科是先进学术前进的必要途径。考古新发现往往需要许多学科的综合研究，才能得到比较科学的解释，而其他学科也都可以在考古学庞杂的体系中找到发挥的空间。宗教学、哲学、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等学科因考古学提供的实物资料，而使研究内容更为丰富和生动。相反，考古学也从这些学科中汲取了发展和壮大自己的营养，获得更多的研究视角和理论启发。

与学生相伴于田野的师者

“我刚刚大学毕业时，院里的领导总是让我们年轻老师带着学生去野外考察，收获很多，很多学生从那时候就真正钻进了这一行，而有些学生就开始打退堂鼓了。”高崇文解释说，田野考察实习的一学期像一道分水岭，有些同学开始将考古作为毕生的职业选择，而有些同学则开始思考其他选择。

亲身参与到学生的田野考古实习中，高崇文也经历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2007年暑假期间，20余名师生在河北邢台市临城县临城镇补要村发掘。8月26日深夜，某村民家因电线橡胶燃烧而起火，师生在领队王迅教授的率领之下，迅速赶到火场，与村民一起分工提水、运水灭火，并数次冲进火海抢救财产。经两个多小时将大火扑灭，保全了该村民的大部分财产，参加救火的村民与师生毫无伤亡。 “咱们师生的行为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还得到的表彰了。” 高崇文笑着告诉记者，考古带给学生和老师的快乐不仅仅是局限在专业的新发现上，更多是在实地考察中培养出来的情谊。

近几年来，为了推动考古专业的平民化，考古文博做了很大的努力。近几年来大力开展的中小学生夏令营就是为了能够让更多年轻人了解考古这个行业。今年已经是第五届，夏令营的报名人数每年都在增多。“但是总的来说，人数还是不算多的。”高崇文认为，与经济学、法学等学科相比，考古专业当然还不算一个热门学科。但还是能说明，“人们对考古是越来越感兴趣，越来越想了解了。”近几年以来考古文博的报考人数较多的地方是东南沿海地区，中西部贫困地区报考的学生较少。“我相信这和不同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人们对考古行业的认识是相关的。”高崇文分析。“但无论怎样，考古专业一定会迎来一个美好的明天。”

从事考古专业教育多年，交谈中，高崇文情不自禁地谈起对学生的期望。“历届的毕业生扎根在各行各业，我并不要求所有的孩子们都要做出一番惊天地的事业，就只是希望他们在自己平凡岗位上踏踏实实的干下去，安安心心的做好工作。”

面对灰飞烟灭的危险 不如让历史的瑰宝长眠地下

从2009年12月27日，“曹操墓”被宣布发现开始，各类考古事件频繁发生，“曹操墓”引发的争议此起彼伏。回头梳理这一场全民争议，高崇文认为，“曹操墓”就像一针催化剂，一下子将寂寞的考古学催醒在热闹的公众视野里。即便是缺乏考古专业训练和文史知识积累的网民，也忍不住发表各式各样的见解，这钟迹象也远远超出了考古学家们的想象，与此相伴的是“外行话”也声声不绝。一方面，“曹操墓”引发了公众对考古的重视和兴趣，另一方面也混淆了人们对考古的正确认识。“对于某些不遵守学术规范的考古学者，我们也很反感。”高崇文无奈地表示。

高崇文认为，当前的“考古热”无疑有两种声音：关于考古“降温”与“升温”的呼唤声都同样不绝于耳。主张“降温”的要求降低炒作“曹操”而忽视“考古”，主张“升温”的要求重新审视中国现代考古。众所周知的“秦陵”是秦始皇的陵墓，但我国的文物机构一直在坚持对其进行保护而不主张挖掘。“当我们已经看到珍贵的文物可能因无法保护在空气中灰飞烟灭的风险时，让这些人类历史的瑰宝静静在地下长眠也许就是最好的选择。”高崇文对此很坚定。

“考古发现是一项严肃的科学工作，不是“挖宝”，更不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好奇心。”高崇文强调，倘若着眼一时利益，借考古来炒作，从久远看，对当地有损无益。一旦成风，势必影响我国考古事业的健康发展。毕竟，和人类漫长的历史相比，任何人任何机构眼前的经济利益都只是暂时的，但却能对未来久远的文化遗产保护造成严重伤害。“在此，我们有太多的历史教训和现实例证。”

文化旅游资源具有十分重要的经济、文化、旅游、科研、美学价值。然而文物资源和其他一些资源一样都属于难以再生资源和不可再生资源，对它的开发和利用关系到一个国家和地区的文化保护和经济发展等各类问题。高崇文认为，近几年来，我们国家虽然比较重视文物保护，但是某些地方在文物保护过程中片面追求轰动效应，重开发，轻保护，使得一些颇具特色的文物旅游资源逐步丧失生命力，特别使得一些难以再生或者不可再的生资源生命力过早衰竭，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因此，他呼吁，我们在大理开发一些旅游资源的同时，不要忘记对一些稀有的文物资源进行保护，这是一个持久并且艰巨的任务和使命。“因为，文化遗产不属于某个地区，某个团体，而是属于全人类的！”

附高崇文简介：

高崇文，1971年至1975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主要从事战国秦汉考古、中国古代货币、楚文化研究。主要研究方向为东周秦汉考古、楚文化、考古学礼制文化、古代丧葬制度、古代青铜器、古代货币等。代表论著：《当阳赵家湖楚墓》、《两周时期铜壶的形态学研究》、《考古类型学的理论与实践》、《西汉诸侯王墓车马殉葬制度探讨》等。

编辑：焱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