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09 信息来源: 国际合作部
【编者按】北京大学国际交流与合作战略研讨会将于今年召开。值此战略研讨会召开之际,我们将陆续推出“吹响人才集结号——北大洋先生”、“高才博学——优秀外籍博士后”、“与国际接轨、争创一流”等三个系列报道,回顾和总结6年来北大国际交流与合作的成果与经验,为北大加快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献计献策。2006年以来,在我国科教兴国、人才强国战略的指引下,北京大学将引进国际人才的工作放在重要位置上,积极贯彻落实国家引进海外高条理人才的战略部署,聘请世界知名大学和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来校工作。他们分布在全校各个院系,兢兢业业地从事教学和合作研究,为北大的学科建设和人才培育呕心沥血、不遗余力。他们带领国内学术骨干力量共同建设世界一流的学科创新引智基地,将青春和智慧献给了文明古国追求现代化的宏伟事业。为了认真梳理自2006年来引智工作积累的宝贵经验,“吹响人才集结号——北大洋先生”系列报道,力求从多个视角审视北大的引智工作,反映外籍教师对北大的发展作出的积极贡献。
格林•汉弗莱斯(Glyn W. Humphreys,1954— ),男,英国人,国际著名心理学家,任英国伯明翰大学(University of Birmingham)心理院长。从2000 年开始与北京大学心理系进行科研合作,曾于2005 年与心理系韩世辉教授合作开设北大暑期课程,现担任北大心理系客座教授。

打开一份著名学者的履历时,我们往往会为其璀璨夺目的闪光点所震惊, 然而在他们看来,似乎那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复杂理论知识才是他们追求理想征途中的一个个值得命中的靶心,而荣誉与盛名仿佛都只不过是点缀其上的装饰品。
格林•汉弗莱斯教授也不例外。1954年生于英国的他从出于兴趣和爱好选择心理学开始,就注定一生与看似枯燥,但在他眼里却充满神奇的心理学理论相伴,在这条学术与科研的道路上秉持理想前行,并始终乐在其中。而他与北大心理系的合作,更为这条道路涂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经历非凡,携北大谱合作之歌
汉弗莱斯教授在年轻时便展现出了在心理学研究上的卓越才华。1979年,年仅25岁的汉弗莱斯在布里斯托尔大(University of Bristol)获得了心理学博士学位,同年便在伦敦大学伯克贝克(Birkbeck College)获得讲师职位。伯克贝克的教学与科研在世界范围内都享有盛名,心理学更是在其科研评估活动(RAE)中获得过五分(五分为最高分),科研成果在国际上具有重要影响。1988 年汉弗莱斯教授到伯明翰大学工作,在那里建立了一个全新的认知科学研究中心,在自己最擅长的认知心理学方面开拓出了一片新的天地,并担任心理院长长达十五年,被公认为是国际著名的心理学家。他的研究领域非常广泛,在知觉、注意、记忆、语言、意识等领域具有多年的研究经历,发表的论文和出版的学术专著更是数不胜数 —— 在《自然》(Nature)和其他心理学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300 余篇,目前是《实验心理学杂志: 人类知觉与行为》(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Human Perception and Performance)和《视觉认识》(Visual Cognition)两种重要学术刊物的主编,并同时担任多个学术刊物的编委。
在他丰富的科学生涯中,与北大的合作无疑是特殊而奇妙的一笔。汉弗莱斯教授与中国科学界的缘分起于1995年与中国科的合作,而与北大心理系更紧密的联系则与心理系韩世辉教授有关。韩世辉教授曾经以博士生的身份在伯明翰大学与汉弗莱斯教授共同进行过约六个月的项目合作,这也是汉弗莱斯教授与北大第一次建立联系。那时候他们还只是较为单纯的师生关系,而彼时的北大心理系发展仍然在以一种较为缓慢的速度前行。2000年汉弗莱斯教授第一次踏入燕园,正式走进了心理系的办公楼和实验室,并在此期间陆续参加了一些科研方面的会议和讲座,涉及一些关于视觉信息加工的脑功能成像的研究,为之后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时隔五年,2005年夏天汉弗莱斯教授再次来到北大。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行程中他在暑期与韩世辉教授合作,特别开设了一门课程,也是以往的国际项目所罕有的——暑期英文心理学论文写作班,并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收有兴趣的学生。第一、二讲由汉弗莱斯教授主讲,从著名心理学学术期刊主编的角度来讲授英文心理学论文写作的基本思路、方法和要点。第三、四、五讲则由韩世辉教授主讲,从中国心理学工作者和学术刊物审稿人的角度讲授英文心理学论文的摘要、前言、参考文献等方面的写作方法,以及如何应对学术刊物审稿人提出的问题,对论文进行修改。
谈及2005年开设的写作论文课的初衷——为什么是专门针对心理学论文写作而不是针对具体的心理学知识和研究方法,汉弗莱斯教授这样解释:“我们并不认为中国学生的英文水平很糟糕。事实上我认为每一个学生在做博士论文时都会发现创新并写成一篇文章是非常困难的。”他打了个比方说,“就像有时候人们已经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但他们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成为专家的。写作有时候也是这样的,人们会写但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写。”“我努力试图去解释关于写作的一些普遍适用的原则和方法技巧。这些都是真实和非常适用的,尤其是在用你的第二外语写作时。”仅仅5天的训练在教授眼中当然是不够的,“有时候你会知道一些法则,如果没有人告诉你的话,你就不会意识到它们。五天足够来告诉你这些法则是什么,但是之后你需要做大量的练习”。
对这次内容创新的课程的最终效果评价上,汉弗莱斯教授保持了学者一贯严谨求实的作风,坦承他们并没有做一些实际的、准确的评估,但很真诚地表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希望能够通过这样的机会帮助更多在心理学研究道路上希望走得更远的人,朴素简单的话语之间彰显着一位为人师者的责任心与使命感。
谈到两校的合作,北大心理系韩世辉教授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包括日后一些北大心理系的年轻学者陆续到伯明翰大学进行研究并返回北大任教,韩世辉教授在中间都发挥了很重要的引领作用。继与汉弗莱斯教授的师生情谊之后,他们在科研上也成为非常好的伙伴,共同发表了相当数量的论文。在谈及对亦学生亦合作伙伴的韩世辉教授的评价时,汉弗莱斯教授说,“韩世辉从做认知心理学(Cognitive Psychology)出身转向了社会认知神经科学 (Social Cognitive Neuroscience),做了一个很有趣的跨学科的发展 ”,“我认为他在国际上有很高的声望”。而韩世辉教授眼中的汉弗莱斯教授则是:“工作非常刻苦,极为博学 ,很值得年轻学者学习。”
作为心理系仅有的两位外籍客座教师之一,汉弗莱斯教授持久以来与心理系的合作,对于北大心理系国际化水平的提高起着重要的作用。2011年3月这次担任客座教授的行程会持续两个月左右,也是他迄今为止与北大心理系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合作。他的这次行程排得很满,不但要与合作伙伴简•里多克(Jane Riddoch)会面,还带来了一个已经毕业的博士生,目前在韩世辉教授的实验室做博士后研究。
“相信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合作前景。这对我们双方都是一种促进。”汉弗莱斯教授在与心理系教师的各种交流中始终持有一种非常积极的态度。
学界权威,执牛耳释学术观点
在心理学领域,汉弗莱斯教授是蜚声卓著的学者,对于当前心理学事业的发展,他也有着自己的观点——不偏激,从实验和理论实际出发的观点才是真理。
近些年职业的心理咨询师成为国人高度关注的职业,而国人对于各种心理问题、心理疾病的治疗也大有改变过往遮遮掩掩之风而转为坦诚开放面对的趋势。汉弗莱斯教授本人也是从与具体心理学病人的接触中发生了对这一学科的兴趣。谈到心理学咨询与心理学研究是怎样的关系时,教授在阐释自己观点的同时也解答了一般人对于心理学的一些疑惑。“总有一些人在做一些实际应用方面的工作,有些人则在处理基础理论,有时他们之间缺乏一种联系和对话。但我认为逐渐地他们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紧密的。”
理论心理学和基础心理学是当今心理学发展当中主要的两大支流,而人们通常所了解的只是应用心理学的层面,比如心理咨询等。而汉弗莱斯教授的工作则是在自然和社会科学理论等层面探求心理学病原的机制,正如大树深深扎在土壤中的根部一般,虽然难以为常人所见,但盘根错节、至关重要。面对近些年来一些人持“不能应用的科学不是好科学,基础心理学不需要被应用”的观点时,他微笑但严肃地说,“我的确觉得基础心理学不能失去应用的目光或者视野。我自己的工作就是关于一些脑伤病人的,比如说中风或者脑损伤。与真正的问题建立联系是非常重要的。”
在这些真实的问题中得到学习而不是在象牙塔中学习,坚持脚踏实地、从理论到实践的作风很为汉弗莱斯教授所提倡——这是科研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而如何做出成绩,汉弗莱斯教授也有着自己对于心理学学习独到的教学观念,最重要的观念之一便是对于学生知识结构的高要求。
在心理系学生眼里,汉弗莱斯教授这样权威的专家是神秘和难以接近的, 仅有少数博士生能够在心理系目睹这位大师的风采。然而实际上,汉弗莱斯教授非常关注北大学生,乐于帮助他们排除学习中的障碍和困惑,韩世辉老师也曾赞赏他对于年轻学者的支持。“有的人认为基础心理学尤其知觉方面是很难实际应用的,这种观点的发生是由于他们的视野不够广博。这个问题可以更广泛地解释为神经心理学,即应用到脑伤病人的研究或者是读写障碍这方面来。”汉弗莱斯教授一直坚持提倡,对于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来说,他们需要学习多方面的知识,比如关于生物学、神经科学、社会学等,而这也是令学子们困惑和茫然的问题之一。学生们曾向他表达过这样的焦虑:“心理学似乎变成这些知识的混合体。是否正如一位著名的心理学家所说的那样,心理学本身已经死了呢 ?”
汉弗莱斯教授的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诚然有些时候一些医学的研究方式, 如TMS(颅磁刺激)和FMRI(功能磁共振成像)等在心理学中的应用会让人感到迷惑,但是在更宏观的层面看来,心理学会在更高条理的、在人的行为背后的机制水平上进行研究。向其他学科学习,尊重并适当利用他们的研究成果,从而建立更好的关系,这是汉弗莱斯教授所认同的。他举例说,有人把人的视觉系统比作电脑,如果你要编一个程序,你不需要知道它的硬件是怎么工作的,你只需要知道软件是怎么工作的,当然有时候你得研究硬件以使你的软件程序能够更好地契合你的硬件运行,这就是神经科学和心理学关系的体现。“心理学就是那个软件。”
汉弗莱斯教授最喜欢用类比的方式来阐释问题,他在演讲和回答问题中使用最多的方法就是打比方,这些很小的例子极为生动和贴切,能反映出一个人在多种学科中驾驭知识的能力。正如前文所说,宽广的视野和博采众家之长的知识结构,是汉弗莱斯教授极为注重的,这也印证着世界当前交叉学科成为发展最迅速的学科之一的趋势。当他听说北大开设了一些心理学通选课的时候,还深表赞同,“受到广博的教育是很重要的。科学家,例如心理学家有必要向其他专业领域的人解释他们在从事怎样的研究工作,他们所做的工作为什么是非常重要的,他们有这样的职责。”
除此之外,在北大心理系内可以选择自己所喜欢和擅长的课题来研究——这也是汉弗莱斯教授所赞赏的科研理念。韩世辉教授曾评价汉弗莱斯教授说,“他很愿意帮助年轻学者发展自己的研究方向,这是难能可贵的。自由地出于兴趣和爱好选择研究方向,才能做出最好的成果”。
追求不懈,怀热爱拓美好前景
2011 年3月25日 ,在北大心理系传统的周五午餐报告会上,汉弗莱斯教授和其合作伙伴简•里多克教授分别作了关于自己最新研究成果的报告,主要是关于他们用五年时间研究的一个有多种视觉缺陷、失去了颜色视觉、不能识别面孔的病例。他们的研究表明,患者主要的视觉问题在于当他看见一个物体的局部特征时,却不能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即一个人失去了部分高层视觉后仍会有低条理上的视觉意识。
汉弗莱斯教授的演讲非常清晰和富有条理,虽然语言简练但并不枯燥乏味,演讲从校园生活引入,还不时穿插一些生动的阐释和例证,引得在座的学生和老师笑声满堂。小小的一间会议室则是被慕名而来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同学们对汉弗莱斯教授都深怀敬畏之心,私下里均以“老板的老板”(意即韩世辉老师的导师)称呼他,言语间满是尊重与仰慕。席间他还很有耐心地向较低年级有困惑的学生解释一些他们可能从没接触过的前沿理论,但对于自己不曾做过的研究和未涉及过的相关领域的问题却保持着高度的严谨和诚恳。当他彬彬有礼并微笑着看着你说,“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有研究过,所以不能给出你很清楚确定的答案”时,会让人不由得发生一种对科学真理的敬畏之感,科学家对科研真实性、严谨性的追求可见一斑。
私下里的汉弗莱斯教授也毫无传统印象中科学家的刻板严肃,极为平易近人,直言在中国居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诚然两国的文化有很大的差别,但在一个认知与行为心理学家看来,在中国品尝西式牛排感觉固然是很特别的, 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应对问题的反应更加有趣。
正是这些不同背景下的文化碰撞出了许多火花。汉弗莱斯教授总是赞赏北大的学生,“中国的学生很好,非常严谨认真,很勤奋,受过良好的学习技能训练”。北大心理系从1917 年便建系 ,然而在1977 年 “文革”之后才步入正轨,很多人觉得中国的心理学发展难以跟上国际的步伐,从而目前在心理系有很多同学纷纷选择到英美等国进修后再回到心理系内的趋势,却罕有外国人来北大心理系学习。
汉弗莱斯教授则坚持认为这是因为中国的心理学与国际心理学发展走过的是不同的道路所致,而且部分中国的心理学专业已达到国际水平,比如北大心理系、尤其是社会认知神经科学在国际上就有很强的专业实力。中国心理学的优势可能在应用心理学方面有着自己独特的疗法,“或者说现在也是一个适当的时机,中国的心理学面对更多的机遇和挑战”。选择与北大心理系进一步合作,也表明了教授乐于在这样的挑战中给予我们更多的支持和帮助。诚然语言问题似乎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即使北大心理系学生的英文水平在不断地提高,“有时比较难沟通和理解对方的意思。有时候他们看上去似乎明白你的意思,但实际上你会发现并没有。语言差别背后也是一种文化的差别。”不过乐观和富有热情的汉弗莱斯教授说,他自己首先就要好好学习中文,这对双方日后的合作与交流也是大有裨益的。
选择自己终身的职业方向或许是一件困难的事情,需要不断地测验考试与自我否定,才能探到梦想的曙光;或许如树上掉下来的苹果一般水到渠成,是一件再顺其自然不过的事情。汉弗莱斯教授与心理学的结缘便属于后者。他回忆起自己在中学时期参与的一些帮助和照顾有学习障碍的孩子、脑损伤病人的志愿工作中。对于他来说,正是对患病者处境的担忧和对他们所遭受痛苦的切身体会,以及对疾病和症状背后的原理、机制的兴趣与好奇,为他打开了通向心理学研究的大门。
打开这扇大门之后,对于成为一个杰出的科学家或者学者来说,什么是取得成功最重要的品质?这也是我们平凡大众在仰视这些科学巨星时最想知道的问题。恒心、毅力、天才,还是艰苦卓绝的工作?对于汉弗莱斯教授来说,他的答案简单明了 ,而且看似老套 ,那就是 “Enthusiasm(热爱)”。这份不懈的热爱与执著,已经成为这个已届花甲却仍然高大挺拔、目光炯炯、言辞有力、走路健步如飞的英国绅士血液里的一种东西,驱使着他在自己钟爱的科研道路上披荆斩棘。 也正是出于这份对心理学研究和探索的热爱,汉弗莱斯教授始终对与北大心理系以后的合作项目有着美好的展望,他总是笑着却是带有极认真的语气说:“我首先得好好学习汉语。”也许在他看来,科学家的生命力仍是处在最好的时期,还如春天一般蓬勃向上,当然学习汉语并不算是一件已经晚了的事情,或许与北大的合作才是刚刚冒了个头而已,路还很长。当然,支持他一直不懈追求自己的理想,并在一切可能存在的困难面前所向披靡的那件有力武器,就是对科学永不过时的热爱。(文/王柯月)
编辑: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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